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证实我的存在

文/清人

人们在投身工作、做学问，或对他人奉献自己爱心的过程中之所以能获得内心安宁，其原因是他们在这些行为中证实了自身的存在，也就是说，他们在工作、学问和爱中看到了自身的价值，体悟了生命的意义。

目前刮起的经商风潮，同样席卷知识界、学术界，知识分子濒临“相对贫困”的境地，他们忿忿然，也惶惶然，并迅速分化，下海者有之，观望者有之，不改初衷者也有之。有人撰文描述了学术界分化后的各种人的现况：有些人闻风而动，一夜间腰缠万贯。说明他本来就具有商人的才能，以前是误入了学术界；另一些人本来也不是搞学问的料，搞学问肯定搞不出名堂来，但下海经商又没能耐，他们怨天尤人；还有些人不改素心，不管红尘滚滚，不管人欲滔滔，一心朴实做学问。他们对市场经济所引发出的一切坦然处之，同时对自己的选择和自身的价值充满自信。人们赞扬他们把学术看成一种神职，把治学当成一种出家，在寒冷而痛苦的时刻，为人类的理性守夜。他们是学界的脊梁，中国的魂。这些矢志于学问的人们并不是仅仅靠一种殉道精神来支撑自己，而是他们在学问中发现了自身存在的意义，发现了他们的价值只有在学问中发现了自身存在的意义，发现了他们的价值只有在学问中才能充分体现出来。关于这一点，著名作家汪曾祺说得相当朴实、精当。当有人问到市场经济对他的创作有什么影响时，他说：“不管将来市场经济怎样发展，我都要继续写作。只有写作能证实我的存在，使人触摸到我的价值，使我为这个世界再增加点东西。写作是要耐得住寂寞、耐得住清贫的，一些中青年作家耐不住，多半是因为没有过过吃不上饭的日子。我参加过许多豪华的宴会，却从不挂念，因为每次去都吃不饱。我自己的生活很清贫，在我看来，一碗爆肚要比一碗鲍鱼好吃得多。这叫作安贫乐道吧。”

文学创作是最能证实人的存在、体现人的价值的人类活动，它和从事学术研究一样吸引了一些痴迷的朝圣者，同样它也给这些朝圣者以安宁。启东就是一位跋涉在文学道路上的朝圣者。当接到复旦大学作家班的录取通知时，他热泪盈眶。他从贵州一个遥远的地方上了火车，在没法插脚的车厢里捱了三天三夜。在他走出上海火车站时被车站工作人员像逮小偷一样地逮住，因为他背着鼓鼓囊囊的口袋像个小贩。他们打开他的行囊一翻，全是稿纸和书。他们并不因此而兴奋，硬是罚20元钱才放他出站，理由是超重。这是他朝圣途中所遇到的，这并不能改变一个把文学看得很重的人对文学的信仰。但是，如今的文学殿堂已被经商热潮团团包围着。在上海，只要花几十元钱便可以学到一门手艺，能大把大把地把钞票抓到手，就是在马路边上摆个修车小摊，一天也能收入几十元。置身于这样一个正在腾飞的商业都市，启东和他的作家班同学能不能不乱方寸，仍视文学创作为神圣的事业呢？事实证明了他们的“朝圣”是虔诚的，是能经受住外面物质世界的种种诱惑的。有一位同学，每当他心不静时，就站在窗前，朝自己家乡方向久久凝视。那里有他生产后还未满月的妻子和刚刚出生的儿子，那里有他不识字，却不惜一切资助他来上海进修的老父亲。在凝视中，他不仅仅体验着思念之情、养育之恩，而且还深深地思索：我为什么要苦着妻儿和老父而如此迷着文学？答案只有一个，是为了寻找自身的价值，证实自己的存在。这也是作家班所有同学痴迷文学的答案。参照这个答案，人们便可理解那个衣着寒酸，每顿只要二两米饭，吃着自己带的咸菜的同学，为什么会充满活力，兴致勃勃地谈论司汤达、巴尔扎克、雨果、但丁这些世界级大文豪的创作。启东在一篇散文中这样写道：“我仿佛看到在茫茫的旷野上伏身长拜的朝圣者，他们矢志不移地朝着自己心目中的圣地坚定地行进，还伏身献上自己一颗虔诚的心。哦，我明白了，我们正是一群跋涉在文学道路上的朝圣者。”

有一首歌的歌词这样说：“趁你还不需要翻来覆去证明你自己，你想什么什么就是你。但是不论你想什么做什么，你每时每刻都在证明着自己的存在。”只有那些充满梦幻的少年，才不需要证明自己，才不以痛苦作为代价去探索自身存在的意义。而一个人一旦成熟，有了思想和智慧，他必然要寻找自己，以独自的行为去证实自己在芸芸众生中存在的意义。人灵魂上的痛苦，多半来源于自身的“不在”，而在现代社会中，人在物欲和现代科技的包围下，又很难寻找到自己的存在。所以，人们一旦证实了自己的存在，那他就等于为自己的精神寻找到了一块“乐土”，他的灵魂便能得到安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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